不只一个人表示过他们的好奇:将来喵胖究竟会嫁个怎样的男人呢?我很感激他们话语里包含的夸赞,但同时也觉得愧对了他们的抬举,因为我自己清楚得很,自己的条件根本没那么好。
我成绩不出众,跟一些好朋友根本没法儿比,又懒,几乎都不怎么努力。学期初买的课本,到了期末仍然是全新的。迟到是家常便饭,还时不时就翘课,除了自己喜欢的科目,就算去上课也压根儿不记笔记。各种论文和作业不到死亡线(嘉乐兄的完美译作啊!)前几个钟头绝不提笔。考试完全靠临时抱佛脚,投机式地猜题、押题、分析出题趋势……信奉“六十分万岁,多一分浪费”,多余的资料直接丢垃圾桶。这样的我,只不过因为狗屎运——难得跑一次图书馆就被人撞见,或是每逢大考必有神助——就被亲戚朋友误以为勤奋刻苦、成绩卓越,简直让人汗颜。
我的人际圈也狭窄得可以,认识新人也从来不懂得刻意挑选对未来工作前途等等有帮助的,以至于我怀疑自己以后的事业也发展不到人们所期望的高度。对那些八面玲珑、人缘极佳、任何事都能有贵人相助的朋友,我是敬佩羡慕得很。尽管努力练习过让自己获得如簧巧舌与攀交情的方法,但最终还是由于天性愚钝而失败放弃了。即使现在结识了或有机会结识几位贵人,那也是托父辈的福,是天生好命,我本身屁都没贡献过。所以如果有谁认为我以后绝对能事业有成,请结合我的懒惰、贪玩与愚蠢程度,重新思考一遍。
至于家境,更抱歉。跟很多在英国的同胞相比,我家还就真跟贫农差不多了。人家那小日子过的,套句老台词儿:“我干瞧着,摸不着门儿!”估计就算摸着门儿了人家也不让我进。哪怕进去了,我也撑不起这种生活水平,自动就得趴下。虽然跟中国大部分人民群众比,投生在目前这个家庭也是会让很多人羡慕的,但那是从什么样的艰苦而平凡的日子奋斗过来的我很清楚。我也不觉得脱离了从前的生活水平,现在的自己就比以前的自己高贵了多少。
其实只要看透了就很容易明白:我要是是个恐龙女,大家对我也就不会有什么高期望了。无非是其他条件不是很糟糕,又幸运地赶上了一副好皮囊,才引起众人的好奇。至于什么气质不气质的,不也是建立在长得不丑的基础上,稍微装一装,学学摆合适的面部表情就把人唬住了。相信长得欠人意可以靠培养气质弥补的,都是被如今泛滥的《完美女人是这样炼成的》等类似文章骗住的傻B。丑人再努力人家也不会认为她有气质的,撑死了看第二眼的时候会变得没那么讨厌,但第一眼是一定会吐的。我也有过丑的时候,完全不懂得怎么打扮,那会儿可比现在娴静知性,怎么就没人说我有气质呢?等到穿衣服没那么土了,但内心已感觉像个大妈了,才渐渐有人跑出来夸我是气质美女——我该浅薄地为此高兴,还是有所思地不屑呢?
有一度我害怕衰老,不敢想象自己容颜褪去之后会是怎样一副惨淡地光景,因为我相信女人的外表就是一切,是换取所需的最重要最有效的本钱。什么智慧、什么优雅……那些传说中会与年龄一同增长的东西,都抵不过紧致的皮肤与青春的身材。Sharon Stone大姐的火热撩人,除了四十多年人生练就的勾男大法,主要还不是因为她保持了丰满坚挺的胸部和光洁修长的双腿。看那些被公众追捧敬佩的老女艺人,哪一个不是因为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年轻外表?说到底,最值得女人保护的也就是那张皮了。毕竟大部分人看不到也想不到什么内在美。皮囊毁了,你就等着被命运耻笑吧。
然而现在我的心态似乎健康了些:皮囊还是要保护的,毕竟人生数十年,总有用得着它的地方。但终究也只是灵魂暂住在这里而已,好与赖,最终都要衰老、腐烂,化为飞灰。到那时,绝对不会有人来评价说:啊,这盒灰飘得比那盒灰好看!这世上的好皮囊多不胜数,同时又有无数新的好皮囊被造出来,但再幸运的人一世也只能借用一具而已。无论是怎样在小范围内被吹捧称赞的好皮囊,与人世间所有的美丽相比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,如此地微不足道。花开花谢,人世轮回,无法抗拒的宇宙规律,不如安心接受睁眼之际已被分配的居所,任它如何随时间而改变,我只享受支配肉身的权利与资格。毕竟,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到这世上走一遭的。


